关于这次GME事件引发的一连串思考——券商的良心在哪里

Disclaimer: 本文纯属作者个人观点，请勿用作任何投资参考。

最近GameStop (股票代码：GME) 以及一堆在WallStreetBets subreddit上被炒火的股票，比如AMC，NOK，KOSS等等，引发了一连串的大事件，不光是股票市场剧烈波动，恐慌指数大幅上扬，更是让我们看到了资本市场的一些赤果果的真相。而以Robinhood为代表的券商，名为劫富济贫的罗宾侠，实则无情割散户韭菜的刽子手，先是中断了GME等股票的交易，而后迫于压力又决定恢复有限制的交易（等于没有恢复，GME只让最多持有5股），这里面到底水有多深？今儿和大家来闲扯一下。

首先，几个重要的知识点

• 做空是股票期货市场常见的一种操作方式，操作为预期股票期货市场会有下跌趋势，操作者将手中筹码按市价卖出，等下跌之后再买入，赚取中间差价。
• 股票结算需要靠清算机构来做，而目前较大的清算机构有譬如 Apex Clearing, J.P. Morgan Clearing Corp., Broadcort & Merrill Lynch Professional Clearing Corp., Goldman Sachs Execution and Clearing LP, National Financial Services LLC, RBC Correspondent Services 等等，大的券商基本都有自己的in-house clearing 比如 Charles Schwab, Fidelity Interactive Broker(IB)。
• 而其他的比如 Acorn, Ally invest, Betterment, Firstrade, M1-Finance, Webull等新兴券商用的清算服务则主要都是Apex Clearing提供的。
• 2018年之前Robinhood用的Clearing清算也是是由 Apex Clearing 提供的，后来Robinhood 从Introducing 券商转型成了 Clearing 券商，于是之后的Clearing就都是通过他们In-house的 Clearning By Robinhood提供的了，用RH官网的话说 “Robinhood is a clearing broker, which means we have complete control over giving you the best experience out there!” 我们是具有清算功能的券商，拥有完全的控制。
• 美国证券存管信托公司(DTC) 是世界上最大的证券存管机构之一(https://www.investopedia.com/terms/d/dtc.asp)。 主要通过电子纪录保存证券结余和提供妥善的保管服务以及充当清算所、处理结算公司和市政证券等交易。股票交易单成交以后，这些单会被提交到DTC进行为期长达2天的托管，清算机构则需要支付给DTC一笔费用，这笔费用随着市场波动性提高而提高。
• Robinhood的一个大投资人是Citadel。hedge fund Citadel 拥有做空GME的机构 Melvin Capital Management，也在其间为Melvin提供了几十个亿美金的资金补给。

了解了这些基本知识以后，下面开始准备吃瓜。

GME是如何火起来的？

具体的时间线我这里就不梳理了，网上有一大片公众号讲这个注定会写入教科书的故事。大致情况是Melvin和Citron等一些“机构”一直在做空Gamestop的股票，而对外宣称买GME的都是注定要失败的，于是激起了互联网上的“散户”的愤慨，于是散户们采取了“逼空轧空”(Short Squeeze) 的战略，以reddit里的WallStreetBets subreddit作为大本营开始一场和机构的作战。为什么一只平淡无奇的股票会从几美元涨到突破500美元的关口呢？下面我简单讲一下这个原理。

所谓逼空，从字面理解就是逼迫空方买入。“逼空”一词起源于期货。意思是多方以不断拉动上涨迫使空头平仓。借用到股市用来形容股价不断上涨使得空方无法在比自己卖出价低的价位补入，而保证金又不够，于是只得在高位追涨。

所以当做空GME的机构Citron和Melvin 看着股价飞涨而自己不断加空头仓，想着什么时候跌下来能够以低价买回却只能等到一次又一次的史高（做空的人绝对不会像申卡的人那么喜欢史高的），为了避免保证金不够被强制平仓，只能从其他机构或者自己的母公司借钱，也就是上面知识点提到的Citadel（Robinhood的大股东）。

如果股票继续飞涨，而做空机构资金不够，那么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他们将会被迫以高价买回，而这一事件的直接后果就是股价继续飞涨，一飞冲天，甚至破千，但是最坏的结果可能是做空机构要不断调整手中的其他股票和资金，进而导致整个市场动荡，那时候就真成了股市黑天鹅。熬过了难受的2020，结果2021一开年各种瓜都已经魔幻到如此地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截止发文时，周五开盘前各指已经开始大跌，1.29行权日可能会有很大的动荡。

券商开始限制GME的交易

Robinhood开先河

Robinhood 首先做出响应，大意是说，啊因为市场动荡，我们现在开始限制某些股票的交易（包括AMC GME等等），仅仅允许用户平仓，也就是卖出。具体的列表里包含了 AAL（AA说和我什么关系，就因为盘前涨了百分之几十么），BBBY, NOK, NAKD等等 13个股票。

在1月28日中断用户对GME/AMC等高波动股票的交易之后，迫于各方压力（包括纽约的集体诉讼和几位Lawmaker以及Social media的压力）决定在1月29日周五继续允许用户针对它之前限制的至少13支股票进行有限制的交易，且由于压力才群发了邮件表示，他们最初的决定是基于“capital obligations” 和 Clearinghouse deposit，而后者的成本取决于市场的波动。

而且Robinhood令人跌破眼镜地居然还施加了各种限制。https://robinhood.com/us/en/support/articles/changes-due-to-recent-market-volatility/ 新建仓还有数量限制，比如GME，只能最多增仓到5个share或者10个options contracts，如果你现有的仓位已经超过了，则不能买入增加仓位；而且1月29日的末日Call/Put都不能买入只能卖出平仓。

文前的知识点里提到了清算成本随着市场波动变大而提高，因此后者的原因是一定有的，即便Robinhood现在是自己清算，也是需要支付一大笔钱给DTC的，但是第一个原因“Capital Obligation” 就很模糊了，难不成是因为其大股东Citadel的影响？

尽管Citadel发声明称他们和RH限制GME等股票的交易没有关系，他们在这里的动机是十分明显的，你想想我旗下的一个投资机构去做空一只股票即将大亏损，我能够影响我旗下另一个证券公司去做一些影响股价的操作（比如限制买入，只让卖出/平仓），这样至少能给我们的做空机构一些低价买入（buy dip）的机会。当然，我在这里仅仅是个人的臆测，具体如何只能等之后很可能会有的听证会了，如果是真的，那是非常恶心的了，什么自由市场都是空话。

其他券商由于上游清算也开始限制

Robinhood 中断GME等股票交易之后（据说甚至搜索栏也搜不到这些股票的ticker，之前收藏的也会显示不支持该股票），继而出现了其他券商也相继中断了对GME以及其他热门波动股票的支持（https://www.wsj.com/articles/gamestop-trading-restrictions-blamed-on-wall-streets-clearing-firm-by-online-broker-11611867105），比如富途和Webull等app也都在app里弹窗提示了 “因上游限制，GME股票已被禁止开仓（平仓不受影响）美国本土多家券商也禁止了部分此类股票的开仓交易。受此类股票影响，上游交易通道拥堵，部分订单出现卡顿，建议您审慎参与。”

于是Acorn, Ally invest, Betterment, Firstrade, M1-Finance, Webull等这些美股券商禁止开仓GME的原因就很好理解了，因为他们都是用的 Apex Clearing，而这家清算机构决定不承担这么高的成本，于是暂停了对这些股票的开仓。Webull的CEO在接受采访时也提到了，清算机构需要支付给DTC的成本几乎提高了3倍，因此他们的清算机构Apex Clearing 要么自己支付这大笔钱 要么就暂停对这些股票的清算。于是就出现了不少交易所被迫中断GME等股票新建仓的这个事件。

相比之下，这些券商更多的是“被迫” 由于上游Apex清算不支持而告知用户不能建仓GME；而Robinhood呢，如他们自己所说”我们是具有清算功能的券商，拥有完全的控制”，这个“我们”到底是谁？据说Robinhood的很多order flow都是流给Citadel来处理的；Robinhood一开始是否决定支持或者限制，就取决于他们是否愿意支付更高的费用给DTC，甚至更有决定性的在于是否Citadel通过任何形式的影响让RH这只替罪羊去这样做。

至始至终为人民服务的券商

当然，屹立于这些券商之外的大券商，则是各自表明了各自的态度，不差钱的Fidelity Investment 就完全没有限制，毕竟他用的是自家的Clearing Established in 1983, National Financial Services LLC, a Fidelity Investments company；而同样是self-clearing的IB则选择了限制GME的建仓，Charles Schwab则是仅仅限制了部分的高风险交易，比如Naked Call。

经过这一役，想必大家也都对这些大小券商有了一些真实的“第一印象”吧，我个人以后的主要投资账户和养老金账户有机会的话肯定是放在 Fidelity Investment这样的良心公司了，高频交易的话则是会用Moomoo/Webull/Tradeup这些国产新兴券商的。截止1月29日发文前，这三家国产新兴券商都已经恢复了GME等股票的建仓和交易。​

对于Robinhood，只能祝它越走越远了，三个字不推荐，正如这篇文章的标题一样。

Robinhood’s Customers Are Hedge Funds Like Citadel, Its Users Are the Product

正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robinhood呢，是那个端盘子的人

GME重新恢复交易

1月29日，绝大多数券商应该都陆续取消对GME的建仓限制。一方面是Apex那边有松动，同意继续清算这些波动大的股票。；另一方面，Robinhood 愿意继续“有限制地恢复交易”，也是迫于压力表示一下，也相当于承认了之前犯下的过错，而实质上并没有什么用，GME只让不满5股的人增仓5股你在逗我么罗宾侠？？？而至于是否真的有Citadel操纵市场的问题，就交给SEC来调查了，希望最后能有个公道。

最后用曾经罗宾侠发的这个极具讽刺意味的推特来结束本文。